计时器显示最后2.1秒，纽约尼克斯与上海大鲨鱼战成118平，麦迪逊广场花园——不，是它的“元镜像”——爆发出六十亿数据流合成的声浪，安东尼·戴维斯站在前场边线外，指尖传来篮球皮革的细腻触感，这触感如此真实，真实得令他不安，在全宇宙目光聚焦的这届“元冠军杯”决赛，人类篮球最后的火种，正由他捧在手心。
哨响,他跃起，摆脱上海队王哲林的虚拟防守——后者今日已封盖七次，数据完美得不像人类，浓眉瞥见场边，尼克斯替补席上，一张张年轻脸庞正透过VR面罩注视着他，那些是他的队友，更是一串串代号，自三年前NBA全面迁入“元界”，真实肉身的局限被彻底打破，却也带走了汗水、喘息、疼痛——那些构成竞技体育血肉的凭证。
比赛从一开始就异乎寻常,上海队的战术执行如精密算法，每一次传球都沿着最优解路径行进，他们的中锋，那位在现实世界因膝伤退役的传奇，此刻在虚拟世界健步如飞，完成着年轻时未能实现的梦幻舞步，而尼克斯这边，浓眉是唯一拒绝“痛觉屏蔽”的球员，他固执地保留着每一次碰撞的反馈，每一次跌倒的震颤，官方解说称这是“非理性怀旧”，球迷论坛上嘲讽他“沉迷肉身崇拜”，但此刻，当比分犬牙交错，当虚拟体能槽纷纷告急，唯有他的呼吸节奏——那由真实肺部扩张收缩模拟出的数据——依然平稳。
最后二十秒,上海队后卫，一位在现实世界中从未接触过篮球的数学天才，命中一记逻辑上概率仅为3.8%的三分漂移，118平，尼克斯暂停。
虚拟的战术板在空中展开,线条自动生成最优进攻方案：快速两分，赌加时，教练的合成语音平稳无波，浓眉却摇了摇头，这个动作在元界里需要调用额外的否决协议。“给我，”他的声音透过系统传出，带着一丝真实的沙哑，“最后一投，给我。”
边线球发出,时间被压缩成感知的切片，他启动，并非沿着系统提示的最优突破弧线，而是一个略带滞涩的变向——像他十年前在新奥尔良，膝盖裹着厚厚冰袋时做的那样，王哲林的封盖数据完美匹配他的起跳轨迹，但浓眉在空中停顿了一帧，一个元界物理学中“不必要”的挺腰，球离手时，他并非看着篮筐，而是“感受”着它，指尖拨动的刹那，他仿佛听见篮球掠过真实空气的摩挲声，嗅到混合了汗水、地板蜡和爆米花的遥远气息。
网花泛起涟漪的形态,与三十年前乔丹绝杀时那个着名镜头的数据模型完全吻合，计时器归零，尼克斯胜，元界陷入一瞬绝对的寂静，随后是排山倒海、完美编码的虚拟欢呼。
浓眉站在原地,没有参与数据生成的集体狂欢，他低头，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——那是由数千个传感器在洛杉矶私人训练馆里，实时捕捉并上传的颤抖。
“我们赢了，”年轻的虚拟队友跑来，声音充满喜悦，“你的选择概率模型赛后得好好分析！”
浓眉望向观众席,六十亿“观看者”的虚拟形象光怪陆离，但在某个微不足道的角落，一个由古老2D屏幕接入的像素化头像，突然打出一行简朴的文字，瞬间被洪流淹没：
“他呼吸过。”
浓眉笑了,在无尽完美、无限可能的虚拟未来里，他刚刚投出了一记属于过去的、笨拙而真实的球，那球穿过数据的深渊，命中的是一个正在消逝的世界，最后的回音。